第1章

手术安排在周三上午。叶薇躺在病床上，看着护士给自己扎留置针。针头刺进手背的血管里，有点疼，但她没吭声。窗外下着小雨，江州市入秋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。病房门被推开，周磊走进来。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住院用的脸盆毛巾。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周磊问。“还行。”叶薇说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护士调整好输液速度，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，转身出去了。门轻轻带上，病房里只剩他们俩。“妈说下午过来。”周磊说。“不用，让她别折腾了。”叶薇看着天花板，“小杰放学谁接？”“我让同事去接，晚上送咱家。”“哦。”又是一阵沉默。叶薇转过头看周磊。他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。结婚七年，她太熟悉他这个动作——心里有事的时候，他就会这样。“你想好了？”叶薇问。周磊抬起头：“什么？”“捐肾给我。”“这还用想？”周磊扯了下嘴角，像是个笑，但没笑出来，“你是我老婆。”叶薇没接话。她看着周磊的眼睛。周磊移开了视线，看向窗外。“医生说成功率很高。”周磊说，“你的指标匹配，我的肾也健康。手术后休养几个月，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叶薇说。“那你还担心什么？”“我没担心。”周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雨打在玻璃上，留下一道道水痕。“钱的事你别操心。”周磊背对着她说，“我公司那边批了长假，工资照发。手术费医保能报大部分，剩下的我卡里够。”“你妈知道吗？”“知道。”“她说什么？”周磊沉默了几秒：“没说什么。”叶薇知道他在撒谎。婆婆王桂芳一直不太喜欢她，觉得她身体不好，拖累了儿子。这次周磊要捐肾，老太太肯定闹过。但她没戳破。“周磊。”叶薇叫了他一声。“嗯？”“谢谢你。”周磊转过身，表情有点不自在：“两口子说这个。”护士又进来了，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让两人签字。周磊接过来，看都没看就签了名字。叶薇接过笔，在患者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有点抖。“明天早上八点手术，今晚十点后禁食禁水。”护士交代完，拿着文件走了。傍晚时分，雨停了。周磊下楼去买饭。叶薇靠在床头，拿起手机看了看。微信有几条未读，都是同事和朋友发来问候的。她一条条回复，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无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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