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和她想象中的白头长须不同，这位大师看上去并不年迈。肉眼望去时，甚至和顾安瑜年岁相仿的女子。顾安瑜只打量了一眼，就收回目光：“大师”“我想见我丈夫一面。”哪怕只是一面。顾安瑜也想和苏煜辰亲口道歉。“我不是什么大师，也没有办法帮你办成心想之事。”幻雪叹了口气：“斯人已逝，你的过分执拗只会给逝者带来更多的困扰。”“放下过去，重新开始吧。”闻言，顾安瑜红了眼。她徒手拦在那扇作势就要合上的木门之前：“我如果放不下呢？”女人额前的新旧伤交叠。从小到大，顾安瑜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，但他依旧不改初衷：“听说大师留守此间寺庙，是因为有一段因果。”“我可以替你偿还这段因果，重修寺庙、捐金像百尊来化缘。”“我所要的，只是大师也能够替我得偿所愿。”顾安瑜认定，这世上没有钱势不能打动的人心。幻雪不应，她就继续持续加码。终于。她走进了幻雪长居的那间禅房。禅房里的布置简陋，最中心的位置摆了一副肖像画。画中，是一个男人撑着伞的背影，让顾安瑜深感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不过这些都没有苏煜辰重要！顾安瑜收敛心神，目光沉晦：“我在京市名声有目共睹，只要是答应过的事就永远都不会失言。”“大师若能让我重见亡夫，我保证刚刚所承诺得条款一定一样不少。”可幻雪却摇了头：“不，我不仅可以让你重见他。”“我还可以帮你，让他重活世间。”顾安瑜的心脏跳动速度在顷刻间疯狂加速：“真的？！”就连目光中都忍不住染上狂热。如果苏煜辰能够重生，她发誓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再辜负他！而是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在苏煜辰的面前。然后坚定地告诉他——其实这么多年来，她对他的爱从来没有分毫改变。顾安瑜的憧憬随着幻雪声音打破：“顾女士，如果说你的丈夫能复活”“但要求是他将会失忆，而你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呢？”幻雪的眼神像是能勘透他人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：“你还会愿意吗？”顾安瑜被问住了。她手腕、额前的伤口和她的心在相互呼应着疼痛。这三个月来，顾安瑜每天白天叩求能见幻雪大师一面。晚上，则会将自己喝到大醉之后，做出一些不受控的自我伤害。鲜血每每流向那口水晶棺木的时候，顾安瑜总会慌乱地擦去血迹。她怕玷污到苏煜辰。苏煜辰最爱干净，所以不能容忍她有丝毫的过错。“顾女士，如果你真的爱你的丈夫那就应该知道，什么样的选择对他而言才是最好。”“彻底失忆就意味着他可以摈弃所有痛苦，可以重新开启余生。”幻雪的声音循循善诱。如果是以前的顾安瑜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。可是眼下，她犹豫了。顾安瑜在主卧墙面，看到过苏煜辰指腹刻出来的“解脱。”她甚至不敢想，苏煜辰究竟反复雕琢过多少次这两个字，才能让它们在时过境迁后依旧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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